至死不渝——小师妹

作者:周星 发布:2015-05-22

        小师妹是我在金庸小说中最喜欢的女子,《笑》书中很多次感动到我,尤其在其临死时的场景,令人唏嘘,加上无良电视剧编剧丑化小师妹,让我愤愤不平,很想为她写一篇文章,但是无奈手上无《笑》书,又无精力重读,但是在网上看到了几篇有同样观点的同仁之文章,深有同感,现把它们重新组织一下。


        金庸一开始就写出岳灵珊这“小师妹”在众师兄之中的地位。她是师父的独生女儿,活泼好动,秀丽可人,爱与师兄们开玩笑,却又不失礼貌规矩,所以获得大家爱护迁就。她与大师兄特别要好,一片天真漫烂,大家随着取笑,半真半假,逗她高兴。 


        其实,岳灵珊对令狐冲的感情是不是爱,真的很难揣摩。同门十数载,两人相隔六七岁,小师妹跟大师兄要好,恐怕一半是英雄崇拜。一半是兄妹之情。令狐冲被罚在崖上思过,岳灵珊牵挂思念,两人见了面,令狐冲忍不住吐露真情,岳灵珊感到心中柔情无限,在令狐冲,他早已知悉自己的感情,但岳灵珊距离成熟还有一段日子,很可能只是少女情窦初开,因被爱生爱意。她渐渐被林平之吸引,开始时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是性情相近还是林平之长得英俊,不必深究,但岳灵珊对林平之的爱情却是始终如一、坚贞不悔。他家里有钱,她喜滋滋地打扮了去作客;他落难被困,她拼死追随;他是好人,她倾心爱他;他行为古怪,她一心护他;甚至知道了他原来是利用她作为掩护,她也心甘情愿与他共同进退;世人皆遗弃他,她也不在意。直到他将她刺死,她最后一口气也是为他辩护。岳灵珊在幸福中出生长大,在苦难中成熟。在爱情道上,她不是杀手而是被害人,所爱的人不爱自己、爱自己的人不是所爱的人,令狐冲与岳灵珊的凄凉是一样的。


        岳灵珊几乎是完美的化身。她作为官二代(父亲是掌门)没有丝毫的蛮横骄纵之态(对比一下郭芙),从她说来了林平之之后自己就可以当师姐了表明她平常把身段放得很低,经常受师兄们指使也不敢有怨言,等令狐冲被关在思过崖或者其他师兄弟做了错事受岳掌门责罚时她又是送饭又是替他们求情,没少遭受父亲训斥,说明她善良宅心宽厚,她撒娇恳求父亲去福建做卧底(最后和劳德诺一起去的),与令孤冲创建冲灵剑法,跟林平之学唱闽南山歌。说明她天真烂漫童真无邪。


        岳灵珊的手帕绣有珊瑚,除了证明她心灵手巧外还表明她守份儿,作为女孩子学女红这种"母亲的艺术"对将来做好人妻充满了向往,说明她渴望爱情美满、渴望平平淡淡的幸福生活,这在父母都是武林掌门的古代几乎愈加可贵。

        在嫁给林平之后更是夫唱妇随,明明生活不美满还要对父母和熟人表现出很幸福的样子处处维护丈夫的形象。在林平之双眼失明并且说出了和自己父亲的恩怨后仍然想用自己的温存感化对方,要把自己的童贞交给对方以表明衷心,尤其是在生命的最后关头要令孤冲善待林平之,至死不渝,实在是太让人感动。


        岳灵珊为人女为人妻竟然看不出父亲和丈夫的不和,更没有发现父亲和丈夫自宫后性格上的变化(任盈盈作为外人却看得一清二楚),你的心是什么样的,你看到的世界就是什么样的。由此可见小师妹心机不重内心纯净。


        小时候看吕颂贤版笑傲江湖,看到岳灵珊死的时候,我还很是幸灾乐祸。 当时心里把自己代入成了令狐冲,岳灵珊死了,心里想:“嘿嘿,谁叫你移情别恋,抛弃令狐冲,现在倒霉了,后悔了吧。”


        但书里的一些意境,电视剧永远拍不出来。


       书里的岳灵珊和令狐冲相差大约10岁左右,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父亲岳不群是闻名江湖的翩翩君子,母亲是女中巾帼宁中则,从小的成长环境,接受的教育就是正统的道德观。


        书中描写岳灵珊的出场画面是这样的: 忽然岳不群身后一声娇笑,一个清脆的声音道:“爹爹,我算是师姊,还是师妹?” 林平之一怔,认得说话的是当日那个卖酒少女、华山门下人人叫她作“小师妹”的,原来她竟是师父的女儿。只见岳不群的青袍后面探出半边雪白的脸蛋,一只圆圆的左眼骨溜溜地转了几转,打量了他一眼,又缩回岳不群身后。


        看得出来,岳灵珊是个灵动活泼的少女,对父亲很是依赖崇敬,在父母的庇护教育下长大。


        可以说从一开始,金庸就给岳灵珊的感情路确定了一个方向。岳灵珊是不可能爱上令狐冲的,虽然岳灵珊从3岁的时候开始,令狐冲就常常带着她去玩,令狐冲对岳灵珊处处忍让,处处顺着她,令狐冲对岳灵珊是很喜欢很喜欢的。但是小师妹偏偏对大师哥是没有感觉的。小师妹在心里把令狐冲当作哥哥,可以依靠,可以提出无理的要求,可以撒娇赖皮,但是就是无法爱上大师哥。


        最后令狐冲在书里给岳灵珊的感情作了一个很好的总结,书中这样描写:盈盈道:“我自然不会怪你。如果你当真是个浮滑男子,负心薄幸,我也不会这样看重你了。”低声道:“我开始……开始对你倾心,便因在洛阳绿竹巷中,隔着竹帘,你跟我说怎样恋慕你的小师妹。岳姑娘原是个好姑娘,她……她便是和你无缘。如果你不是从小和她一块儿长大,多半她一见你之后,便会喜欢你的。” 令狐冲沉思半晌,摇了摇头,道:“不会的。小师妹崇仰我师父,她喜欢的男子,要像她爹爹那样端庄严肃,沉默寡言。我只是她的游伴,她从来……从来不尊重我。”盈盈道:“或许你说得对。正好林平之就像你师父一样,一本正经,却满肚子都是机心。”令狐冲叹了口气,道:“小师妹临死之前,还不信林平之是真的要杀她,还是对他全心相爱,那……那也很好。她并不是伤心而死。我想过去看看她的坟。”

        书中令狐冲和岳灵珊第一次产生矛盾,令狐冲把小师妹的心爱的宝剑打落山崖,岳灵珊上思过崖给令狐冲送饭的次数慢慢变少了。再后来岳灵珊慢慢的开始和林平之要好起来。最后和陆大有一起上山给令狐冲送饭,那个时候岳灵珊已经爱上林平之了,书中这样描写:

令狐冲站在崖边,怔怔的瞧着他二人背影,直至二人转过山坳。突然之间,山坳后面飘上来岳灵珊清亮的歌声,曲调甚是轻快流畅。令狐冲和她自幼一块儿长大,曾无数次听她唱歌,这首曲子可从来没听见过。岳灵珊过去所唱都是陕西小曲,尾音吐的长长的,在山谷间悠然摇曳,这一曲却犹似珠转水溅,字字清圆。令狐冲倾听歌词,依稀只听到:“姊妹,上山采茶去”几个字,但她发音古怪,十分之八九只闻其音,不辨其义,心想:“小师妹几时学了这首新歌,好听得很啊,下次上崖来请她从头唱一遍。” 突然之间,胸口忽如受了铁锤的重重一击,猛地省悟:“这是福建山歌,是林师弟教她的!”

        最后林平之为了取信于左冷禅,杀害岳灵珊,岳灵珊临死之际,躺在令狐冲怀中,书中这样描写:

岳灵珊道:“大师哥,你陪在我身边,那很好。平弟……平弟,他去了吗?”令狐冲咬牙切齿,哭道:“你放心,我一定杀了他,给你报仇。”岳灵珊道:“不,不!他眼睛看不见,你要杀他,他不能抵挡。我……我……我要到妈妈那里去。”令狐冲道:“好,我送你去见师娘。”盈盈听她话声越来越微,命在顷刻,不由得也流下泪来。 岳灵珊道:“大师哥,你一直待我很好,我……我对你不起。我……我就要死了。”令狐冲垂泪道:“你不会死的,咱们能想法子治好你。”岳灵珊道:“我……我这里痛……痛得很。大师哥,我求你一件事,你……千万要答允我。”令狐冲握住她左手,道:“你说,你说,我一定答允。”岳灵珊叹了口气,道:“你……你……不肯答允的……而且……也太委屈了你……”声音越来越低,呼吸也越是微弱。 令狐冲道:“我一定答允的,你说好了。”岳灵珊道:“你说甚么?”令狐冲道:“我一定答允的,你要我办甚么事,我一定给你办到。”岳灵珊道:“大师哥,我的丈夫……平弟……他……他……瞎了眼睛……很是可怜……你知道么?”令狐冲道:“是,我知道。”岳灵珊道:“他在这世上,孤苦伶仃,大家都欺侮……欺侮他。大师哥……我死了之后,请你尽力照顾他,别……别让人欺侮了他……” 令狐冲一怔,万想不到林平之毒手杀妻,岳灵珊命在垂危,竟然还是不能忘情于他。令狐冲此时恨不得将林平之抓来,将他千刀万剐,日后要饶了他性命,也是千难万难,如何肯去照顾这负心的恶贼? 岳灵珊缓缓的道:“大师哥,平弟……平弟他不是真的要杀我……他怕我爹爹……他要投靠左冷禅,只好……只好刺我一剑……” 令狐冲怒道:“这等自私自利、忘恩负义的恶贼,你……你还念着他?” 岳灵珊道:“他……他不是存心杀我的,只不过……只不过一时失手罢了。大师哥……我求求你,求求你照顾他……”月光斜照,映在她脸上,只见她目光散乱无神,一对眸子浑不如平时的澄澈明亮,雪白的腮上溅着几滴鲜血,脸上全是求恳的神色。 令狐冲想起过去十余年中,和小师妹在华山各处携手共游,有时她要自己做甚么事,脸上也曾露出过这般祈恳的神气,不论这些事多么艰难,多么违反自己的心愿,可从来没拒却过她一次。她此刻的求恳之中,却又充满了哀伤,她明知自己顷刻间便要死去,再也没机会向令狐冲要求甚么,这是最后一次的求恳,也是最迫切的一次求恳。 霎时之间,令狐冲胸中热血上涌,明知只要一答允,今后不但受累无穷,而且要强迫自己做许多绝不愿做之事,但眼见岳灵珊这等哀恳的神色和语气,当即点头道:“是了,我答允便是,你放心好了。” 盈盈在旁听了,忍不住插嘴道:“你……你怎可答允?” 岳灵珊紧紧握着令狐冲的手,道:“大师哥,多……多谢你……我……我这可放心……放心了。”她眼中忽然发出光彩,嘴角边露出微笑,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令狐冲见到她这等神情,心想:“能见到她这般开心,不论多大的艰难困苦,也值得为她抵受。” 忽然之间,岳灵珊轻轻唱起歌来。令狐冲胸口如受重击,听她唱的正是福建山歌,听到她口中吐出了“姊妹,上山采茶去”的曲调,那是林平之教她的福建山歌。当日在思过崖上心痛如绞,便是为了听到她口唱这山歌。她这时又唱了起来,自是想着当日与林平之在华山两情相悦的甜蜜时光。 她歌声越来越低,渐渐松开了抓着令狐冲的手,终于手掌一张,慢慢闭上了眼睛。歌声止歇,也停住了呼吸。 令狐冲心中一沉,似乎整个世界忽然间都死了,想要放声大哭,却又哭不出来。他伸出双手,将岳灵珊的身子抱了起来,轻轻叫道:“小师妹,小师妹,你别怕!我抱你到你妈妈那里去,没有人再欺侮你了。”

        小师妹临死之际,虽然名义上已为人妇,但是其实还是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而已。 她知道自己要死了,她心里其实是很害怕的。她对令狐冲说,“我……我这里痛……痛得很。”,然后又说:“我……我……我要到妈妈那里去。” 这两句话无不反映出一个小姑娘临死之际时的无助。父亲在心里的光辉形象已然崩塌,心爱的男人已离她而去,她被刺的地方疼的很,迫切想要到妈妈那里去,去寻求慰藉,寻找安全。


        岳灵珊对林平之的爱,给令狐冲的印象,始于那首遥遥传来的福建山歌---“姊妹,上山采茶去”,最后小师妹临死了,仍然不相信林平之是有意要杀她,嘴里哼着那首福建山歌而逝。         

        她对林平之的爱是至真至诚,没有半分虚假的。以至于被林平之刺了之后,心里想的仍然是以后谁来照顾林平之。 她求大师哥照顾林平之,是的,她对大师哥从来都是予取予求的,虽然这样对大师哥来说很委屈,但是大师哥对她从来都是很好的,不管怎么委屈,都是尽力要满足她的。大师哥对她来说就是一个照顾她无微不至的大哥哥。


        令狐冲答案照顾林平之之后,岳灵珊眼中忽然发出光彩,嘴角边露出微笑,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她确信自己的平弟将有一个好的归宿,她知道大师哥答应她了,就一定会做到的。她对平弟的爱情,将通过对大师哥的嘱托而延续下去。虽然她自己快要死了。但知道大师哥答应了她之后,在悲伤无助之余,她心里又是很开心很开心的。


        最后心愿已了,岳灵珊轻轻哼着林平之教她的福建山歌。心里想着当初在华山,和小林子在一起时的甜蜜时光,她是一点都不信平弟要杀她的。她的爱情在她心里是十分美好的。   

        最后歌声越来越低,渐渐松开了抓着令狐冲的手,歌声止歇,小师妹也停住了呼吸。


        小时候看电视看到岳灵珊死,感觉很是幸灾乐祸:“看你抛弃令狐冲,现在遭到报应了吧。”看到小师妹求令狐冲照顾林平之,又感觉岳灵珊是个不分是非的烂好人。


        长大了看原著,才感觉到,岳灵珊对林平之的感情,是至真至诚,十分可贵的。这里面根本没有是非二字,有的只是那质朴真挚到了极点的爱情。


        这样的爱情,又有谁能不感动呢???


        小师妹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小林子身世可怜。不知道她会不会想到自己也身世可怜呢?最敬重的父亲竟然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最爱的丈夫是个疯子,善良的母亲惨死,自己一辈子被别人利用,小师妹呀小师妹,小师妹呀小师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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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1)

Qq3

啦啦第1楼

抢个沙发再说~~~~

2015-05-30 06:22:17